作者：朱皓康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作者介绍：朱皓康，现任华夏基金（香港）数字资产管理主管和家族财富管理主管。24 年成功发行亚洲最大比特币和以太币现货 ETF，积极参与央行数字货币和稳定币沙盒，推进合规 RWA 代币化基金发行。23 年创立亚洲 RWA 工作组，受聘为香港政府数码港创业顾问委员会委员及创科孵化基金顾问评委。曾担任高盛集团证券部执行董事，在纽约波士顿香港工作期间完成超百个企业上市 IPO 及二级市场融资项目。香港理工大学金融科技博士在读，长期为内地和香港虚拟资产监管部门建言献策。在中国财政部直属出版社出版了全球首部中文 RWA 专著《RWA 与通证化》。
回顾 2024：香港 Web3.0 生态的显著进展
2024 年，香港 Web3.0 生态建设发展取得了显著进展，包括虚拟资产现货 ETF 发行、交易平台批复及代币化资产沙盒发布等，吸引了全球机构参与。4 月 30 日，六只虚拟资产现货 ETF 在港交所上市。目前，华夏基金（香港）发行的比特币和以太币现货 ETF 规模居亚洲首位，华夏比特币现货 ETF 年内规模超 20 亿港币，12 月 5 日单日成交额突破 3.7 亿港币。截至 2024 年底，香港证监会批准了 7 家持牌虚拟资产交易平台，包括 OSL Exchange、HashKey Exchange、HKVAX、云账户大湾区科技（香港）、DFX Labs、香港数字资产交易集团及 Thousand Whales Technology。
在代币化资产方面，香港金管局（金管局）于 2024 年 2 月发布《销售及分销代币化产品》通函，加强机构推出代币化产品的管理；香港证监会 5 月表态或向散户开放现实世界资产（RWA）代币投资，吸引全球资金和企业。8 月，金管局启动 Ensemble 沙盒计划，推动代币化资产交易，蚂蚁数科与朗新集团合作完成国内首单新能源实体资产通证化融资，融资金额约 1 亿元人民币。9 月，金管局启动「数码港元 +」项目，探索新型数码货币创新用例，如代币化资产结算、可编程性及离线支付等主题。
稳定币方面，金管局在 2024 年 1 月发布咨询文件，明确法币挂钩稳定币定义；3 月，金管局正式推出针对港元稳定币的监管沙盒，为金管局与业界拟议监管制度交换意见提供了有效渠道。亚洲 RWA 工作组等行业组织向金管局提交了稳定币的发行征求意见稿。7 月金管局发布《实施香港稳定币发行人监管制度的立法建议的咨询结果报告》，明确接受代币化形式的储备资产，并公布首批沙盒参与者名单，包括：圆币创新科技、京东币链科技以及由渣打银行、安拟集团和香港电讯三方联合的公司。12 月 6 日，香港政府刊登《稳定币条例草案》，18 日立法会首读，旨在完善虚拟资产监管框架，巩固香港作为全球稳定币发展和监管中心的地位。
全球加速推进 Web3.0 发展
2024 年，各国积极推进 Web3.0 发展。美国 5 月通过《21 世纪金融创新与技术法案》（FIT21），为数字资产建立清晰法律框架；11 月提出《支付稳定币清晰法案》旨在为支付型稳定币建立全面的监管制度。美国候任总统特朗普对加密货币的高度关注与支持点燃市场热情，让加密货币市场迎来一股强劲的增长浪潮，更在 12 月 5 日突破 10 万美元关口，刷新历史记录。12 月 6 日，特朗普任命大卫・欧・萨克斯（David O. Sacks）为白宫人工智能与加密货币事务主管。萨克斯主张宽松监管，承诺为美国加密行业制定有利的政策框架。12 月 15 日，特朗普提出通过国家级比特币战略储备，强化美国在全球加密市场中的地位，并表示支持减少加密货币企业的税收负担，以吸引更多资本和创新技术。
欧盟早在 2023 年 6 月就通过了全球首个全面监管加密资产和相关服务的法规 —— 市场中的加密资产法规（Markets in Crypto-Assets Regulation, MiCA），目的是提供法律清晰度、促进创新，同时保护投资者免受风险。该法规自 2024 年 12 月底全面生效，旨在提供法律清晰度、促进创新并保护投资者。近期一些交易所已宣布将在欧盟区下架部分不符合 MiCA 规定的稳定币。新加坡金管局 7 月批准 Paxos 公司推出美元稳定币 USDG，由星展银行管理，推动稳定币在支付和结算领域的应用。韩国 7 月 18 日生效《虚拟资产用户保护法》，要求交易所将 80% 用户存款存放在冷钱包中，并购买足够保险应对黑客攻击。英国上议院 11 月 7 日支持《数字资产财产法案》，为加密货币提供法律保护框架。日本政府 12 月提出加密货币收益税制改革提案，将个人加密货币收益税率从 55% 降至 20%，吸引国际加密企业和投资者。
香港 Web3.0 生态的机遇与挑战
展望 2025 年，香港 Web3.0 生态正迎来前所未有的机会与挑战。我们需要充分发挥好 「一国两制」 的制度优势，行稳致远的发展。推动新兴行业的发展，不仅需要严格的许可制度和健全的监管框架，还需汇聚资金、人才和技术资源。这些要素是行业成长的基石，缺一不可。资金为 Web3.0 创新提供动力，人才注入智慧，技术则是突破和效率的关键。香港的 Web3.0 行业需在这些要素协同下，从萌芽走向成熟，在竞争中占据一席之地。笔者建议可以从以下几个个方面推进香港成为全球 Web3.0 行业发展的中心。
1. 虚拟资产 ETF：扩大市场规模
截至 2024 年底，香港现货比特币 ETF 规模为 4 亿美元，与美国的 1054 亿美元相比差距显著。这反映了美国在虚拟资产市场的先发优势、成熟投资者基础和完善生态。香港虽为国际金融中心，但在销售渠道、投资者参与度和产品创新方面仍有提升空间。为缩小差距，香港需优化监管政策，吸引更多机构投资者，并加强市场教育和投资者保护。此外，香港可借助与内地的紧密联系，探索 「数字资产通」 机制，允许内地合格投资者投资香港的虚拟资产 ETF 和证券型代币。「数字资产通」 可借鉴 「港股通」 模式，设定年度投资额度（如 50 亿人民币），并要求投资者通过资产规模或风险评估测试满足准入门槛。同时，采用区块链技术增强交易透明度和监管效率，确保资金流动和交易记录可追溯，从而促进虚拟资产市场健康发展。内地投资者通过 「数字资产通」 的资金流动需接受跨境资金监管和反洗钱审查。为防止过度投机，对合格投资者设定年度投资上限（如 10 万人民币）。设立投资者准入门槛，要求投资者具备一定金融资产规模（如 100 万人民币）或通过加密资产风险评估测试。优先开放机构投资者，逐步向个人扩展。依托沪港通、深港通基础设施，搭建 「数字资产通」 交易系统，支持内地投资者便捷投资香港虚拟资产现货 ETF 和证券型代币。采用区块链技术增强交易透明度和监管效率，确保资金流动和交易记录可追溯。通过这些措施，促进数字资产市场健康发展。
2. 合规稳定币：推动人民币国际化
稳定币作为新型数字支付工具，在跨境支付和贸易结算中发挥重要作用。以美元为主的稳定币规模不断突破，2024 年上半年全球稳定币交易额超 5.1 万亿美元，接近 Visa 同期的 6.5 万亿美元，第三季度更是增加 3.1 万亿美元。各国政府推出稳定币发牌制度，PayPal、Revolut 等西方金融科技巨头也积极响应纷纷推出稳定币。虽然泰达公司发行的 USDT 规模突破 1400 亿美元，占稳定币市场份额 66%，但泰达币并不受大部分国家地区的监管。内地和香港应支持港元和人民币稳定币的发行，并与数字人民币对接，鼓励大中华地区和 「一带一路」 国家外贸企业使用香港金管局批准的港元或人民币稳定币，可提升跨境贸易结算效率、降低成本，推动人民币国际化和区域金融合作。为此，需从跨境结算、应用场景拓展和监管保障三方面统筹推进：
在跨境贸易结算中，可在粤港澳大湾区、长三角等重点区域试点基于区块链的稳定币结算平台，支持港元和人民币稳定币支付，实现即时结算，减少中介环节。试点范围优先覆盖跨境电商、供应链企业和大宗商品贸易的国央企，设定年度总额度（如 500 亿元人民币）及单企上限，确保风险可控。提供政策激励如手续费减免、税收优惠，并推出培训计划，助企业熟悉流程。
同时，探索稳定币与数字人民币对接，提升支付便利性并拓展应用场景，如支持跨境电商平台部署稳定币支付，解决支付延迟与汇率波动问题，推动人民币国际化。香港可支持发行人民币计价稳定币，扩大其国际贸易应用场景。鼓励金融科技公司与传统金融机构共建基础设施，促进创新合作。例如，2024 年美国 Stripe 以 11 亿美元收购美国稳定币基础设施公司 Bridge，英国稳定币聚合销售平台 BVNK 完成 5000 万美元融资，估值达 7.5 亿美元。亚洲版 BVNK—— 总部位于香港的金融科技公司 AlloyX 近期完成千万美元融资，推出支持稳定币的多功能钱包，提供账户管理、汇兑、支付结算等一站式服务，并在大宗贸易供应链金融中引入稳定币，用智能合约降低交易成本与违约风险。
最后，构建内地 - 香港跨境监管机制，利用区块链实现资金流向可追溯，并实时监控大额与高风险交易。完善反洗钱与反恐规则，强化 AML 与 KYC 合规，推动信息共享。试点初期聚焦粤港澳大湾区跨境贸易、电商支付和供应链金融，逐步推广。加强技术安全保障，定期审计并提供安全指南，提升风险防范能力。通过上述措施，港元和人民币稳定币将为跨境贸易和人民币国际化注入新动力。
3.RWA 资产代币化：重塑投融资模式
通证化或代币化（tokenization）技术正在推动全球金融变革，将现实世界资产（RWA），如基金、光伏电站、碳资产和房地产转化为易分割、快速流转的数字通证，支持 7×24 小时的全球低成本交易。这种模式不仅让资产交易更高效便捷，还降低了投资门槛，为资本配置和普惠金融提供了全新解决方案。波士顿咨询公司预计，2030 年全球代币化资产规模将达到 16 万亿美元。华尔街金融巨头争相推出 RWA 通证化产品。例如，高盛的 GS DAP 平台早在 2021 年便成功帮助欧洲投资银行发行数字债券；贝莱德则在以太坊上推出了通证化私募基金 BUIDL，允许投资者全年无休地交易通证，同时获得收益。截至 24 年底，BUIDL 规模突破 5.5 亿美元。为了鼓励内地有投融资需求和优质资产标的的企业通过香港合规的代币化证券法律和虚拟资产交易平台在 Web3.0 行业融资，香港可以采取以下措施：
首先，香港应充分发挥其国际金融中心的优势，积极完善代币化证券的法律和监管框架。针对光伏电站、数据中心、碳资产和优质商业地产等 RWA 资产，香港可与内地相关行业机构合作，制定标准化的代币化方案，帮助企业降低融资成本和时间成本。其次，香港应深化与内地监管机构的合作，推动两地金融市场的互联互通。通过 「数字资产通」 等机制，内地合格投资者可以便捷参与香港的代币化证券交易，从而提升香港市场的流动性和深度。
同时，香港的专业机构可为内地企业提供香港 RWA 通证化法律和财务咨询服务，帮助其熟悉代币化证券的发行和交易流程。内地与香港应共同推动区块链技术和智能合约的研发与应用。通过技术创新，开发智能合约以实现收益分配、资产管理和风险控制的自动化，提升资产管理的透明度和效率，同时降低交易成本。两地应加强市场教育和投资者保护。香港可通过举办研讨会、培训课程和宣传活动，提升内地企业和投资者对代币化证券的认知。例如，笔者于 2024 年 10 月在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出版的《RWA 与通证化 - Web3.0 时代的投融资变革》一书，深入解读 RWA 行业，帮助投资者了解相关资产的特点和风险。
最后，香港需建立健全的投资者保护机制，确保投资者权益得到有效保障。香港还应积极参与国际金融合作，推动代币化证券的全球标准化和互认。通过与国际金融组织和监管机构的合作，香港可促进代币化证券的全球流通与交易，为内地企业拓展国际融资平台。对于光伏电站、数据中心和优质商业地产等资产，香港可与国际能源机构、碳交易所、数据中心协会及房地产投资机构合作，推动这些资产的全球代币化标准制定，提升其国际认可度和流动性。
展望未来，香港在 Web3.0 生态建设中拥有独特优势。通过完善法律与监管框架、推动技术创新、深化国际合作以及加强市场教育，香港有望成为内地企业进行代币化证券融资的首选平台。作为香港政府数码港创业顾问委员会委员及创科孵化基金顾问评委，笔者注意到，过去两年越来越多的全球 Web3.0 技术创业者选择落地香港。如果 「数字资产通」 机制以及港元和人民币稳定币能够充分发挥 「一国两制」 的制度优势，服务内地庞大的市场需求，香港不仅将吸引更多国际资本和顶尖人才，还将进一步巩固其作为全球金融中心的地位。在资金、技术与人才的协同推动下，香港必将在 Web3.0 时代抓住机遇，于全球数字经济浪潮中乘风破浪，行稳致远。
